錘煉而成的隨性畫筆!!
《摸布想自己賺罐罐》作者——黑山 Kathy Lam 專訪


早前黑山 Kathy Lam 在台灣出版了她的第一部較長篇的漫畫《摸布想自己賺罐罐》!!描繪了她的貓咪「摸布」希望憑自己實力賺取糧食貓罐頭(愛稱:罐罐)的故事。書本一出版,即看到 IG 滿滿的摸布書本相片,蔚為風潮,證明她的作品風靡了不少貓奴+非貓奴(即是全民)的心!!相當厲害~

我們有幸在出版前看過內文,第一次看的感覺是,相對平常她在 IG 分享的插畫,漫畫補足了她的動物世界觀和角色深度之餘,亦有令人感觸的小故事,揭露了她的插畫作品細節中,其實埋藏了更深更廣,又細膩的世界。


在開始前,我們先來介紹一下黑山 Kathy Lam,或是拿著書本的朋友也可先把書末的訪問看完再來看啊~

黑山 Kathy Lam

香港出生的畫家。因小時候得到一盒顏色筆而喜歡上畫畫,又因母親為她的幼稚園扮恐龍活動,製作漂亮的翼龍道具而喜歡上手工藝。

中學畢業後在大專念平面設計,短期工時對著電腦也只想睡覺,比較下還是更喜歡畫畫。後來到英國留學插畫科,期間因學習氛圍、教授的鼓勵下,嘗試以塗鴉狀態的筆觸完成畫作。2019 年到日本工作旅遊,為數戶人家繪畫牆面,期間繪畫的畫作收錄在獨立出版的 ZINE《安靜的旅行》中。2020 年初挑戰「塗鴉 365 天」,一年間每天一畫,2021 年集結成書出版《JUST MOVE SLEEP AND MOVE MOVE AND ZZZ》。

喜好使用鉛筆和不透明水彩作畫,不想畫畫時會做模型或玩遊戲。

個人網站、網店:dawningcrow.com


紙本分格:紙
黑山 Kathy Lam:黑

紙:你好,黑山~~謝謝你接受我們的訪問!我們在《安靜的旅行》時有到現場看過展覽,那時已很喜歡你的畫作~在 2021 年出版「塗鴉 365 天」的合集後,很高興這次看到你在台灣出版第一部漫畫《摸布想要自己賺罐罐》!!!機會難得,我們希望能從你的創作開始談起~~

你的創作為甚麼都是以動物為主角呢?而且是擬人化的動物,牠們不時都有些人類獨有的「小小邪惡」想法,或是「惡習」如酗酒、抽煙等,少有一般繪畫動物時的「賣萌」(雖然出來的效果還是很可愛),想問問這樣的取向是怎樣開始形成的呢?有甚麼目的或想達成的效果嗎?

黑:我畫動物時會比較自在點吧,放入人類的情緒會有更衝擊和逗趣的感覺,而且他們造型多變,走了樣也是很有效果的。我也喜歡畫人類,但用來表達可能太直接了,有時又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。或者又畫人類有時會追求別的東西,例如想畫得漂亮 / 帥氣等等。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做了很久的動漫宅,喜好畫偏日系的人類,實在不知道怎樣和我的動物混在一起。若是兩種角色放在一起也會很亂不知誰才是重點,所以就不太畫了。不過新書的內容需要有人類登場,所以又摸索另一種人類的新畫法。

「賣萌」的動物,我以前也曾偏向畫這種效果,即使畫怪獸之類也是要畫得很可愛那種。後來會畫出一點「邪惡」想法時都是在英國留學時,在香港讀書氣氛會商業些(那時讀平面設計),畫出來的事物總會想包裝一下。在英國時的教授看到我有一次在心情頹廢時畫的隨筆塗鴉,可能覺得比較真誠吧?他會覺得畫簿塗鴉,比起我花了很久時間去完成的作品還有意思,那時才開始正視自己的真實心情和塗鴉*。打到這我想起以前初中時有畫過惡搞老師的漫畫給同學看,哈哈哈,可能那時已「有點衰」了。到後來青少年嚮往的事物不一樣,加上生活環境,到了大學才再被引導出來。

*有關塗鴉,其實在第一年已有教授提醒過我和可以用來發揮,但我都不夠膽交,在香港功課交塗鴉出來是會不合格的吧,尤其我又是讀設計科。一直都是習慣把作品做到最完整,所以直到第二年才開始畫得隨意一些。
構圖靈感來源

從小到大我個性比較內向,有時有會焦慮、消極、氣憤和憂鬱⋯⋯等等,但又不太會用嘴巴表達,也不會實際去做出一些惡性行為,就像是酗酒、抽煙、拿武器⋯⋯XD,所以才特別會發揮在紙上吧。(話說畫完是不會消除情緒,但只是多一張作品)

不過我也不是全部因為壞心情才這樣畫畫,有時只是覺得那樣畫好好笑。其實很多時候都是在畫完後,才去思考為甚麼會那樣畫。是因為我人比較思想負面,所以才特別喜歡好笑的東西來放輕鬆?還是只是小時候非常喜歡看動物的卡通片,例如《TOM AND JERRY》、《PINGU》、迪士尼(系列)、《熊貓家族》,那些卡通都是動物擬人化,所以才深入腦中?⋯⋯我也搞不懂。

《TOM AND JERRY》
《PINGU》
《友愛的天空 / 熊貓家族》(パンダコパンダ,2000 年香港首播)
《Kuzco》(騎呢大帝,2000)

至於目的,除了自己覺得有趣就畫。另外也有如果常常畫差不多的畫,觀眾也會很無聊,尤其是在玩「365 日塗鴉挑戰」那段日子,所以我就會想塞一些「玩意」到畫裡面。我會喜歡給人製造意外的感覺吧,如果大家有抓到畫裡的 MOOD 或娛樂到的話,我也會很開心的。

上年黑山精選了「365 日塗鴉挑戰」中的畫作,並集結成書獨立出版,名為《JUST MOVE SLEEP AND MOVE MOVE AND ZZZ》。

紙:好多人都好喜歡你筆下的貓咪「笑容」——瞪眼、挑眉、似笑不笑的大嘴巴,能跟我們分享這樣怪怪的笑容最初是怎樣定下來的呢?(是摸布的功勞嗎?)

黑:沒錯,是摸布的功勞!他的嘴真的是這樣!!是在畫「365 天塗鴉」時中途就不知不覺這樣畫了!

摸布本尊 ♥

紙:除了摸布是自家貓咪,書裡有其他真實存在的動物嗎?(包括人類)

黑:裡面還有一隻叫傑克的貓,也是我們近年近收養的貓咪。也是一模一樣地畫進去了(外表)。主人就是混合了家人們和我(因為大家都瘋狂愛摸布)和一些渴望的形象。還有其他真人,但只是咖啡廳的路人甲,但很多都畫得不像⋯⋯所以應該看不出原型是誰了。

紙:繪畫新一種動物時,一般流程會是怎樣的?會是先拍照臨募熟習比例,還是直接下筆創作呢?其中會有甚麼心得和留意的事項可分享?

黑:我多數都是直接下筆,畫畫時都會有照片或真實影像參考,看狀況也會先用藍木顏色輕輕打底。流程也有不同的。第一種,是比較被動的,當我看到觸目的事物會有畫下來的衝動,可能上網看到一隻黑猩猩樣子很正,就直接畫了。若是想再配個背景,再臨時去找照片。或是為了想畫背景(可能見到別人的客廳很漂亮),再加一隻生物進去。

以上這張(左)是研究怎樣畫有立體感的電單車,所以右圖有很多立方體

第二種是,腦裡浮出一些影像想畫,例如「貓騎電單車」,那就去找電單車和貓的照片。因為不能百分百找到完美的照片,所以有時作畫不想太卡通,或畫來畫去也不滿意,那麼就會去研究動物的結構。我最初畫貓也覺得有些部分畫不好,但又不知是哪裡。那時我有比較認真去臨摹不同貓的角度,最後發現是脖子不夠長。

我覺得畫畫可以先嘗試畫想要的東西,然後若發現圖中有奇怪的地方(每個人的畫不好的位都不一樣的)就一個個拆出來研究怎樣畫,那樣會比較有動力去做練習或研究,因為自己會有目標想完成那張畫。如果一開始就去臨募或畫學術性的畫,除非本身有興趣畫,否則開始覺得悶就不想繼續畫下去了。我有陣子很喜歡練人體,覺得如果畫擬人化的動物,練人體都有些幫助的。雖然是練了畫但不見得可以馬上用出來,可能都需過一些日子才真正畫出來⋯⋯。

我也推介即使吸收了「學術性」的畫技,偶然可以把它扭曲、打爛、重組,不要被框死了,可試跟著感覺走而不要太理性(好像很玄)。

練習畫貓的陰影

紙:你筆下的動物常和真實的動物比例距離較遠,有時更像小孩一樣地隨性描繪,這種和真實的距離,通常是怎樣拿捏?(因為距離太遠會減低辨度,太高會太像真,在手法和心理調整上都可以說說~)

黑:本質上我不是那種很擅長,和喜歡事物畫得很精準的人(但曾很嚮往和追求)。可能因為這種隨便的個性導致即使我看著一張相片畫,結果畫出來也是跟原本照片有些差別。畫的時候腦子會有點放空,但有些位都會刻意走樣(一方面也為了不要被人說你抄別人的照片 XD)

拿捏的話⋯⋯可能是要抓好動物的特徵之類的。或我覺得動物某個部分很不錯,刻意誇大它來畫,我有時很愛拉長狗的臉。陰影位也特別愛使勁地塗。筆壓在某些位刻意壓得很大力。也有可能見到一隻熊,但我只想畫他的眼和臉,其他部分(例如是毛)不想畫或覺得很麻煩,就會 HEA 左佢(隨便畫)。這個還真很憑感覺,看看你想收手,還是繼續畫下去。但判斷不到就把畫簿蓋起,等忘掉那張圖再重新判斷。因為我不是每次都能判斷到,也會很困擾會畫過頭,於是也有問過其他藝術家這個問題,那位就說他會比預期中早點收手之類。

也可以看自己想畫甚麼感覺的動物,想要有少少詭異的感覺,我認為畫黑眼圈、駝背、拉長 / 放大一些位可以製造到。有時也會喜歡把他們畫得蠢一點,那麼可能是眼神要分離,身體要成舊飯咁。

紙:書中也有談到有時會因為畫面「不夠隨性」、「線條太死」而重畫,這時候的重畫會從哪方面調整?

黑:因為已經有一張「線條死掉」的畫了,我會在透寫台描多次(有時會好幾次),描的時候要比第一次拿捏到輕重。如果抓不到感覺,可以取以前的畫簿出來看看,有哪些塗鴉可以讓自己參考隨性的筆觸。是在有 DEADLINE 或需求時我才會這樣做。有時間的話,可以先去做其他事,等自己身心輕鬆些再回去畫。

被放棄中的圖

平常沒特別為了甚麼,畫不出有時就直接不畫了!或再開一張新圖畫。半途而廢的畫,可能等一星期、至幾個月、一年後,重看那張畫有新的發現 / 心情又轉換了,才繼續畫下去。

紙:這應是你創作的第一部較長篇的漫畫?相對繪畫、立體模型,這三種不同的媒介對你來說有甚麼想法?有較喜歡哪一種?哪一種比較困難?未來有想嘗試的新媒介嗎?

黑:是啊!以前只有畫過漫畫但最多 30-40 頁就完結。這本書其實最初沒想要畫長篇,而是想畫可以分開看的幾個獨立故事,但短時間很難想到。我覺得漫畫是要一種表達慾很強大和有毅力才可以畫出來的東西,因為漫畫還是有一些訊息想傳達出去的。如果單純繪畫一張圖,不一定有這需求。我中學時也曾想做全職漫畫家,而且還妄想是《少年 JUMP》那種 XDD⋯⋯長大後覺得能去到那個地步的都不是正常人類,除了作畫功力速度,他們的腦內到底是怎樣構造這巨大的世界啊?

對我來說,現在會使用漫畫這媒介,有一些有趣的想法,如果一直存腦裡沒畫出來,會感到很可惜吧。很慶幸這次有出版社一起合作和引導,因為我一個人自發去畫那麼多頁的書的動力是極不足的,只能偶然想到才畫到條漫那種。

對於繪畫,從小已經決定想以畫畫為生,雖然路上迷茫也頗多的,也是一個矛盾體,有時很煩不想畫,但不畫畫又覺得浪費生命和強項,所以畫吧!

我主力都是繪畫,但不知道為甚麼對於製作立體模型都有種神秘的自信,有時叫我畫畫心裡會想「天哪!我畫不到!好難畫!」但要做模型時卻是「這個我可以做得到⋯!」⋯⋯可能做出來很具體所以特別容易滿足吧。但是做模型我不知道要怎樣賺錢,製作時間又長,我又只是有心情才去玩玩並非去到很專業。倒是繪畫畫完一張圖可以拿去印很多產品,相對上簡單些又收入會多點。

2018 年在 JCCAC 的工作室舉辦的《6 樓動物園 / The 6th Floor Zoooo!》個展中,部份展出的作品。
每一個模型都有一張相應的插圖,部份還有原型~(原文連結

三種裡面,綜合來說最難應該是漫畫,又要構思劇情又要畫,很燃燒時間和熱情。最喜歡應該是繪畫了,可能因為是隨手都可以做的事。哪一種做悶了就換一下。

新的媒體暫時也沒有,以上三種都可以讓我玩很久了。動畫我也很喜歡,以前也是差點去日本讀專門學校。現在多數只是腦內幻想,實際又是極低行動力⋯⋯!

紙:書中的情節有些逗趣、有些感人,這些小故事會跟你的經歷、生活有關嗎?或是有相關的靈感來源?

黑:都會有關的,有很大部分是貓咪摸布的行為:明明買了漂亮的床,他就是要去睡破爛。看著他有時想捕獵,蠢蠢欲動的樣子好像很想努力但又緊張 XD。有的是以前看漫畫留下一些片段,有的是看書,也有的是聽廣播節目,我把別人的事抽了一點出來用。與妹妹聊天也是重要靈感來源!像是書名是她提出的。有時她會拋出一些很好笑又騎呢的主意/片段給我,然後我把故事連接起來和誇大一些。

紙:有不想畫東西、想不到怎樣畫的時候嗎?那時候一般會怎樣處理?

黑:工作的話,無論如何都一定要畫完了!因為畫沒標準答案,非常需要畫完再放幾天沉澱,再繼續判斷下一步。我多數會刻意把製作時間拉長(如是接案會先跟客人說明時間),那麼即使有幾天畫不出或出意外,還是夠時間去做完。自己閒暇畫的作品的話,畫不出可以去練技術,但這些若真的不想畫就不要畫了哈哈哈,去做令自己開心的事或出外走走吧。

紙:你曾提及很喜歡日本的動漫畫,有沒有甚麼特別喜歡的作品或作者?這些作品、作者對你的創作有甚麼影響嗎?

黑 我喜歡過很多動漫作品,尤其中學的時期有超多熱門作品,氣氛非常地熱鬧。《棋魂》、《Death Note》、「鋼鍊」(《鋼之鍊金術士》)、《驅魔少年》、「REBORN」⋯等等,但其實我有很多都看一半沒追到最後 XDD。我有一陣子也狂熱《ONE PIECE》,但看到山治的結婚篇就看不下去⋯⋯OTL 

喜歡的漫畫

漫畫非常喜歡《HUNTER X HUNTER》和《PEACEMAKER 鐵》,動畫的《HXH》(HUNTER x HUNTER)舊版翻看很多次、其他動畫還有《天元突破》和《SAMURAI CHAMPLOO》(琉球武士瘋雲錄)、「JOJO」第四部,最近發現了一部叫《魔法使俱樂部》OVA 也很喜歡。

喜歡的動畫

有些天馬行空是只有二次元才能表現到的,有時可以很型、有時又可以很痴線,我看到會很激動!

影響的話,因為日本動漫角色眼神有時很電人,所以畫畫有時會著重眼神是否傳神。他們的分鏡、擬聲詞、衝擊線、節奏感都是十分精彩,好像是只要多幾個格子、分格大小不同也會帶出不一樣的氣氛真的很厲害。

紙:從畢業至今快要十年,這期間在創作上有甚麼不同或新的想法嗎?

黑:我覺得這幾年⋯⋯好像才比較認識畫畫這回事。雖然這樣說有點不好意思,但從小時候會有意識自己不算畫得太差(當然回頭看舊作我都會想把他們燒掉),得知世界上很多很多創作者很年輕十幾二十歲已很厲害和出名,會覺得自己也很想那樣。但是事實是畢業後一直沒甚麼大作為和收入⋯⋯內心會焦慮,也懷疑自己能力和是否喜歡畫畫。直到某天過了生日突然覺得,沒所謂了,畫得開心就好了,反正就是先畫了再算吧不要想太多了(「我不做人了JOJO!!!」)反而是那樣平常心一點後,創作上多了一些機會。

示意圖(改自《JOJO的奇妙冒險》第二期內文)

紙:最後,希望能實體化《CATS JOBS》,太可愛了!(許願)

《CATS JOBS》是書裡出現的貓版找工作報章

後記:

訪問過後,我想黑山或許並不是從執著、完美中解放成隨心的畫筆,而是把這樣細膩又敏銳的心思,放了在背後的創作思緒、佈局平衡之中,再化成粗獷又隨性的筆觸!即使看起來隨性,但卻讓人愛不惜手、印象深刻, 我想就是這樣的原因吧!